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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感带给我们什么?

2018年1月4日 / 岁月无声 / 次围观 / 0 次吐槽

  总有一些东西,能在瞬间把人与物区别开来,凸显人的尊严。比如仪式感。


  当年,穷得揭不开锅的杨白劳欠着账也要给喜儿买上两尺红头绳,躲着债也要在年关买上二斤白面。


  另一年,身在牢笼拒不投降的洪承畴在听到孝庄太后来探视的消息后,有一个细微得不起眼的动作被劝降的官员注意到——他不过是轻拂了一下身上的灰尘。


  人生境况如上者,一穷一困,基本到了潦倒的边缘,但是,一种叫仪式感的东西,给人在沉闷的命运之幕上投以希望的斑斓,在漫长的孤旅中泛以动人的星光。


  1


  仪式感是什么?


  《小王子》里,小王子和他驯养的狐狸之间有一段对话。


  狐狸说:“你每天最好相同时间来。”


  小王子问:“为什么?”


  “比如,你下午四点来,那么从三点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我就发现了幸福的价值……所以应当有一定仪式。”


  “仪式是什么?”小王子问。


  “它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狐狸说。


  有意识地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这是只有人才能做到的,也只有人才能送给自己的礼物。


  为了这一刻的不同,人们可以把平时的“小确幸”攒存起来,如杨白劳为了这一顿年三十的饺子,年前年后那几天可以少吃甚至不吃。


  说白了,仪式感就是额外加上一些耗时耗力耗钱的非必要动作或行为来表达某种特殊性。正式一点叫作仪式,日常一点叫仪式感。


  仪式感不是早起之后的一番清洁,是出门之前的一个拥吻;不是歼敌后的冲锋,是插上高地的旗帜;不是程门立雪的寒窗苦读,是夜意阑珊的红袖添香。


  2


  仪式感能给人带来什么?无用之用。它没有功能价值,只有体验价值。


  仪式感中含着修行。日本人特别重视仪式感,他们见面时的深深鞠躬,他们的怀石料理和柔道,让人感受到一种自控和庄敬的力量。有一种教养,是人们为了自由和爱而愿意受到一定的约束,看起来繁复的仪式就是这种约束。


  仪式感增强了人们对生活的掌控感。尽管不知道明天将发生怎样的变化,但会一如既往,每天以一个明快的呼哨开始,给自己一个确定的当下。


  仪式感是生命的顿挫,是生活的标点。它让人遵从自然的法则,顺应和重视时序、节律、节气、节日;使人在斑斓的诱惑中沉下来,反思生活的目的;让人在历经重重苦难之后静下来,仍然鼓起向往美好的勇气。


  仪式感关乎生活的品味。打太极的时候,穿上太极服,站几分钟桩,从起势缓缓动起,整个身心都是妥帖的,每个动作都是确信的。喝茶的时候,洗好茶具,安置妥茶盘,煮、洗、冲、滤、倒、闻、品……一系列动作后,能品出极丰富的味道,那其中包含了生活的况味。这样的仪式,让一个人平添许多趣味。


  仪式感关乎生命的成长。它相当于一个按钮,当你去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是告诉大脑,我要开始进入另一个状态了。于是,将自己的反应力、思考力、执行力聚拢起来(放松下来),迅速转化到另外一个需要的状态。


  人与人之间,仪式感关乎尊重。仪式感的特点是这种行为可有可无,但一定是耗费时间。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归要结底,不是体现在愿意为他付出金钱或别的,而体现在愿意为他付出时间上。送一个人,肯在出门时付出一些驻足与目送的时间,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很多时候,“亲自”怎样……体现的不是别的,是一种重视。一个吝于为你付出时间的人,你会认为他在乎和重视你们的关系吗?


  对一个团体来说,仪式是一种溶剂,让彼此找到认同和归属。孔子在当时的诸侯国之间有那么高的声望,得益于他对“礼”的深刻把握。这套叫作“礼”的东西其实就是一系列大家认可的仪式,它可以把那么多诸侯国归笼到周天子的周围,好散不散维持了几百年。孔子说:“祭神如神在。”仪式感挖掘了人的神性。神究竟存不存在,相信,有一定生活体验的成年人,给出的答案一定不是简单的肯定或否定。


  3


  生活中,我们总是自觉不自觉地用到仪式感,哪怕在最迷茫的时刻。


  海子说:“我很年轻/不用向谁告别/有点感伤……


  虽然都知道不用向谁告别,但——


  “我让自己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我出发/背上黄挎包/装有一本本薄薄的诗集……”


  当他让自己静静地坐下的时候,当他让自己背上黄挎包的时候,尽管不清楚告别的对象,但一个庄重的告别仪式已经发生了。


  上小学前,我是个重度搜集控,但凡有那么点儿意思的东西,都要被我搜罗到家里当作玩具。到上学的年纪,成了村里玩具最多的孩子。但在开学前一天,我把那些心爱的玩具全分给了村里的小伙伴,对自己说:我长大了。笨笨的我在小学时学业还过得去,应部分归功于仪式感给我的能量罢。


  初中毕业时,相约和最好的朋友照了合影。此后,这几个人,真就成了一辈子认定的朋友。


  生活告诉我,无论时运怎样多艰,总有时间和优裕让自己的脚步从容一点,让生命的节律清晰一点。


  4


  常说”不作不死“,但在不确定的时代,有时候,该”作“时还需”作“。


  对一个人来说,承认和尊重仪式感,是一种修养。对一个团队来说,承认和尊重仪式感,是一种文化。


  如果还没有发现和有意识用到仪式感,可以试着建立,然后用心体会体会。——唯其生活之多艰,才要对自己好一点。王尔德说过,爱自己是浪漫一生的开始。


  可以是做一点额外的事。如生日聚聚餐,朋友间送点礼物,考完试后小撮一顿。那么,一个单位,就那么点福利,该发时还是要发,这是后工业时代,把人与机器区别开来的一点标志;一个团队,就那么点空闲,该聚时还是要聚,这是大数据时代,人与人之间保持“血肉”联系的最后一块阵地。


  可以是固定的仪式。如基督徒饭前的祈祷,佛教徒斋前的诵经。那么,你可以在每天出门前,对着镜子说一句:”今天真是帅呆了!“


  可以是一个或一套动作。如那些体育明星的招牌动作、人们见面时的敬礼、握手。那么,写书法,就别急着挥笔就写,省了研磨、化笔的过程;可以的话,焚柱香再开始也未尝不可。上班,也别急着工作,先把键盘上昨夜的灰尘拭它一拭,说不定,灵感和创意女神会更容易垂青于你呢?


  慧开禅师的那首《偈语》,用最平常的话、最常见的意象,说尽了自然节律、人间至味和生命尊严,这源于高度自觉的仪式感——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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